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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權力使人腐化,而是性格終於不再被壓抑 —從李光耀與尼克森,看見掌權之後的兩條分岔路

不是權力使人腐化,而是性格終於不再被壓抑 —從李光耀與尼克森,看見掌權之後的兩條分岔路

「權力使人腐化,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腐化。」

這句話之所以被反覆引用,並不是因為它足夠精準,而是因為它足夠方便。方便我們把複雜的人性問題,一次歸因給權力本身;方便我們把失望歸咎於權力,把問題外包給制度,把層層交織的心理與性格,簡化成一句看似完整的結論,卻不必真正面對一個更刺眼、也更貼近現實的問題。

事實上,真正令人不安的,往往不是那些明顯失控、被歷史定罪的極端案例,而是許多變化發生得悄無聲息——領導者依然看似理性,組織仍在運作,制度表面健全,但決策開始失去回饋,權力逐漸替人遮蔽真實。

於是,一個無法迴避的提問浮現出來:

如果換成是我,
站在那個位置上,
我真的不會變嗎?

歷史一次又一次提醒我們——
問題從來不只是「誰掌權」,而是「什麼樣的性格,在什麼樣的權力結構下,被徹底放大」。

權力不是魔戒。它不會把好人變壞、壞人變好。
權力真正做的事情只有一件:解除限制。


一、權力的真相:它解除的不是制度,而是自我約束

在沒有權力之前,多數人的性格其實並不完整。

我們之所以看起來理性、溫和、願意妥協,很多時候不是因為修養特別高,而是因為環境替我們完成了大量的自我約束:決定權不在我們手上,話說得太滿會被反駁,行為越界會立刻付出代價。外在限制,像一道看不見的圍欄,讓性格中那些比較極端的部分,暫時被壓住。

但當一個人真正掌權——
資源在你手裡、決策由你拍板、反對聲音逐漸消失,那一刻,性格便不再需要修剪。

更深一層來看,權力真正解除的,從來不是外在制度,而是人內在那條「還會不會停下來想一想」的界線。當一個人知道自己的決定幾乎不會被否決,語言很少再被挑戰,行為也不再立即承擔代價時,自我約束便開始鬆動。這種鬆動往往不是劇烈的,而是以「反正也沒人反對」「這樣比較有效率」作為合理化起點。

久而久之,領導者不再問「我這樣做對不對」,而只剩下「我能不能這樣做」。
權力最危險的地方,正在於它讓人逐步失去那個會自我踩煞車的時刻,卻仍然感覺一切運作正常。

更值得留意的是,自我約束的消失往往不是因為刻意放縱,而是來自「習慣性被同意」。當一個人長期處在決策幾乎不被挑戰的環境中,大腦會逐漸把順從視為正常,把質疑視為例外。久而久之,即使外在制度仍然存在,內在的警覺卻已鬆動。權力真正侵蝕的,正是這個從思考走向慣性的過程。


二、十色性格的核心洞見:權力不是考驗品德,而是承載力

在十色性格的架構中,有一個經常被誤解、卻極為關鍵的觀點:
權力真正考驗的,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善惡,而是他的心理與意識,是否具備足夠的承載空間。

每一種性格,在日常狀態下都能運作良好;但一旦權力放大其影響力,原本只是傾向的部分,便會成為主導行為的核心。問題不在於性格本身,而在於這個人是否曾經為「高權狀態下的自己」做過任何準備。

多數人,只熟悉被限制時的自己,卻從未練習過「不被限制時,仍然能自我節制」的狀態。當承載力不足,權力不需要讓人變壞,它只要讓性格裡最省力、最本能的運作方式接管一切。

承載力的差異,往往來自一個人是否曾在低權狀態下,就主動為自己建立內在規範。有人靠外在制度維持理性,有人則在沒有監督時仍能自我校正。權力一旦出現,這兩者的差距便會被迅速拉開。真正成熟的性格,不是沒有衝動,而是知道什麼時候,不能讓衝動主導決策。


三、尼克森:不是貪權,而是無法承受失去權力的自己

談到權力失控,理查德·尼克森 是一個無法被簡化為「壞人」的案例。

尼克森並不是衝動型領導者。相反地,他極度理性、勤奮,深諳制度運作,也具備高度政治手腕。他真正的問題,從來不在能力,而在心理結構。

拉長時間軸來看,他的失控並非始於總統任內,而是早在性格形成期便已埋下伏筆。長期被質疑、被排擠、被否定的經驗,使他對「證明自己是正當的」有著異常強烈的需求。於是,權力逐漸從治理工具,轉化為自我防衛系統。

對尼克森而言,權力不只是位置,而是維繫自我完整性的支撐。一旦這個支撐出現裂縫,他選擇的不是面對脆弱,而是加強控制。水門事件並非一時失誤,而是一連串合理化的結果:為了不輸,可以越線;為了大局,可以犧牲規則;為了維持正當性,個人行為不必被同樣標準檢視。

尼克森真正輸掉的,不只是一場政治信任,而是他始終沒有為「失去權力後的自己」建立任何心理支撐。


四、李光耀:權力極大,卻沒有讓自我無限膨脹

與尼克森形成強烈對照的,是 李光耀

必須誠實說,李光耀的治理方式並不溫和。他強勢、果斷,甚至在某些時刻顯得不近人情。但他卻極少被歸類為「被權力腐化的領導者」。

關鍵不在於權力大小,而在於他如何定義自己與權力的關係。

李光耀始終把自己定位為制度的建構者,而非權力的化身。權力在他眼中,是必須被約束、被交接、被歷史檢驗的工具,而不是自我價值的延伸。他願意承受短期的不受歡迎,卻不願用權力交換即時的情緒滿足。

真正罕見之處,在於他願意讓制度限制自己,而不是反過來調整制度來配合個人。這種自我定位,使他即使在權力巔峰,仍能保留對未來的敬畏感。他清楚知道,領導者終將離場,而留下來的,是制度是否能承受下一輪人性的考驗。


五、兩條分岔路的真正差異:意識層級,而非道德高度

將尼克森與李光耀放在同一條光譜上,真正的差異並不在品格高下,而在意識層級。

尼克森是在權力中尋找安全感;李光耀則是在制度中安放權力。

前者一旦失去位置,便失去穩定;後者即使身在高位,也不讓自我無限膨脹。這不是修養問題,而是承載力的差別——是否能將自己抽離當下角色,從更長的時間尺度看待影響與責任。

當一個人只能透過權力感覺存在,任何限制都會被視為威脅;但當一個人能站在角色之外思考長期後果,權力便回到服務整體的功能,而非自我延伸。

更高層次的意識,並非否定權力的必要性,而是清楚區分「角色需要」與「自我需求」。當領導者無法區分這兩者,權力便會被用來填補內在的不安;反之,當領導者能覺察自己的情緒與動機,權力反而能被穩定地放回制度與使命之中。這正是兩條分岔路最根本的差異所在。


六、回到企業現場:權力,其實每天都在測試你

如果把總統與國家換成企業主與公司,這些情境其實每天都在發生。

當你發現反對意見變少、壞消息消失、團隊只回報你想聽的內容,那往往不是因為你更英明,而是權力已經悄悄替你隔絕了真實世界。

在企業中,權力失控最常見的形式不是專斷,而是「習慣性順從」。當組織文化逐漸把迎合視為安全,把質疑視為風險,領導者若沒有高度自覺,便會在不知不覺中失去真實回饋。能長期走得穩的企業,往往不是因為領導者永遠正確,而是因為有人被允許指出錯誤。

許多企業並非敗在策略錯誤,而是敗在回饋機制失靈。當第一線不再願意說實話,風險便會一路向上累積,直到以重大決策失誤的形式爆發。成熟的領導者,會刻意為自己保留不舒服的聲音,甚至把質疑制度化,因為他知道,那些逆耳之言,往往才是組織真正的保護層


結語:權力,是性格的終極放大鏡

權力不是用來證明你有多重要,
而是用來檢驗——你是否已經足夠成熟,去承載這麼大的影響力。

尼克森的悲劇,不只是政治事件,而是一個人沒有為「失去權力後的自己」做好準備;
李光耀之所以能長期掌權而不全面變質,不是因為他完美,而是因為他從一開始,就不讓權力成為「我是誰」的答案。

這也是十色性格在談權力與領導時,最核心的一句提醒:

當你站得越高,
越需要有人、制度與自覺,
不斷提醒你——
你仍然只是人。

真正成熟的領導者,並不是沒有慾望、沒有陰影,而是願意為自己的性格設下邊界。當權力來臨時,他選擇的不只是如何使用權力,而是如何不被權力使用。唯有如此,影響力才能成為祝福,而非代價。

TPMI 十色性格管理學院創辦人
黃信維(Roger Huang)|專欄撰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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